寿衣器具
成都平原深厚的文化土壤中,殡葬习俗不仅是对逝者的告别,更是一套承载着家族伦理与情感寄托的庄重仪式。其中,“下葬仪式由长子或长孙抱骨灰盒”是贯穿始终的核心环节,它象征着家族血脉的延续与责任传承。这一习俗根植于中国传统宗法观念,长子作为家族未来的代表,在最后送别中承担着引路人的角色。
仪式从灵车出发便已开始。车队的每辆车上都贴有标志,以逝者年龄为基数,加上一天「天岁」和一地岁,如81岁逝者,车号即为83。若逝者为男性,标志贴在车左后侧;女性则贴在右后侧。灵车前行时,有的地方保留着撒纸钱的习俗,意为过路买路钱,过桥时则将纸钱用石头压在桥上。灵车讲究中途不停,司机会算好时间缓缓前行,待绿灯亮起再加速通过。车至殡仪馆前,会将一只纸公鸡抛出车外,寓意金鸡引路。
在火化前,家属需选好骨灰盒与灵位牌。灵位牌的写法有严格区分,男用“先考”,女用“先妣”。当尸体从冷藏柜取出时,长子抱头,其他人抱身,将遗体移至停尸车,移动过程中长子始终位于头部。
随后举行的开光仪式,目的是让逝者的身体功能在另一个世界“复活”。殡仪员指导孝子「长子或长孙」手持蘸了白酒或酒精的棉签,依次从头、眼、鼻、口、耳,到胸、右手、左手、脚轻轻擦拭。每擦一处,孝子复述一句吉祥话,如“开鼻光,闻花香”、“开右手光,写文章”、“开左手光,抓钱粮”、“开脚光,脚踏莲花登开堂”。开光时,家属必须克制悲恸,不能哭泣,尤其不能让眼泪落在逝者身上。开光后,遗体将交给工作人员化妆,准备告别仪式。
告别仪式上,司仪会念读家属事先拟好的生平。仪式结束后,遗体火化。与此同时,在长子带领下,祭奠仪式开始。遗像和灵位版被恭敬供奉,摆上五谷、水果、糕点「共五样,部分地区四样」,以及鲜花、白酒、香烟。长子率先上香一箸,之后按长幼、亲疏顺序依次上香。
随后是焚烧物品。先烧几张纸钱,再将逝者的衣物、供品等一起焚烧。若有花圈,会取下七朵花留存,待“烧七”时再用。焚烧时洒上白酒以助燃。焚烧完毕,葬礼部分结束,亲属除去白花、孝带,直系亲属改戴黑纱。
从殡仪馆返回参加丧宴的人,进入宴会厅前要先在备好的清水盆中洗手,用白酒漱口或含一块糖,以去除晦气。丧宴开始前,家属列队,由代表发言向所有来宾致谢。宴席间,主要晚辈血亲要到各桌敬酒,表达感激。
领取骨灰是极其关键的环节。家人会在骨灰盒中放入七枚硬币,摆成北斗七星状,然后挑选大块骨灰放入,最后一块放入的是头盖骨。骨灰盒正面放上逝者照片,整个仪式才暂告段落。
出殡之时,遗像安放在头车前面。长子率领众晚辈血亲跪于车前,将一个瓦盆举过头顶,口中念道:“爸爸「或相应称谓」,您一路走好”,然后用力将瓦盆摔碎。瓦盆必须一次摔碎,越碎越好,意为“岁岁平安”。摔盆后,长子「或长孙」抱着骨灰盒登上头车,手持招魂幡,率车队前往墓地,完成最后的安葬。
看似繁复的仪式,每一个细节都承载着成都人对生命谢幕的敬重。从长子抱盒的宗法承继,到开光时的声声祝祷,再到摔盆时的决绝一掷,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套完整的生命告别语言。这种语言诉说着:死亡并非终结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出发。在庄重的仪式中,生者送别了亲人,也抚慰了自己,更将家族的记忆与精神,悄然传递给下一代。